杏花,杏仁油,杏仁粥和她

武汉快讯 娱乐 2018-04-15 16:05:43 74
摘要:“暖气渐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四月到北京市怀柔县喇叭沟赏杏花,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山里的气候比平原地区要寒冷,所以在时间上,山花开得比平原要晚一个季节。喇叭沟是燕山山脉的深处一条大山沟,沟口宽大,越向里越窄,形似喇叭。山峰绵延,高大巍峨,悬崖峭壁,沟壑纵横,原始生态森林覆盖,终年郁郁葱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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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渐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四月到北京市怀柔县喇叭沟赏杏花,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山里的气候比平原地区要寒冷,所以在时间上,山花开得比平原要晚一个季节。喇叭沟是燕山山脉的深处一条大山沟,沟口宽大,越向里越窄,形似喇叭。山峰绵延,高大巍峨,悬崖峭壁,沟壑纵横,原始生态森林覆盖,终年郁郁葱葱。

而在所有树木品种中数量最多的当数山杏树,这种树,相貌并不好看,歪歪扭扭,树干不高,树冠不大,但是它的树皮漆黑如墨,坚硬似铁,粗糙得像锉一样。它们有的枝杈横斜着顺着山坡生长,有的沿着石头崖缝生长。不管土地多贫瘠,山杏树都能扎下根,野火烧不死,雷电劈不断,生命力蓬勃旺盛。一到春天,满山的杏花绽开,花团锦簇,色彩斑斓,延绵起伏,形成壮丽的景观。

四月,喇叭沟的杏花开了,满山遍野的野杏花开得烂漫,红的、粉的、白的,组成了一团团花簇。近看一朵朵花分别由五片花瓣组成了一个色彩渐变的托盘,越向托盘中心,花的颜色越深越粉红。花芯处挺立着十根左右针一样细的嫩嫩的花蕊,花蕊顶端有一个黄色的粉茸茸的花萼,清风吹来,花萼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蜜蜂嗡嗡地在花芯处采蜜,震动得花粉像一小股烟一样升腾起来,细茸茸的淡黄色花粉,就随风飘荡。

远看是一片花海,波涛起伏,有耸立的浪峰,有低洼的浪谷,银装素裹,在霞光映照下,像是铺天盖地飘逸而来的多彩的绸缎,给大山穿上了盛装,使平时阴森森的山,变得亮丽了,变得像待嫁的新娘,娇艳欲滴。

山杏花开,是山里春天的标志。冰雪消融,春色正浓,一场春雨后,盛开的杏花粉色花瓣上带有亮晶晶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颗颗珍珠,反射着光芒。杏花开时似乎告诉山里的人们,年节已过应开始农耕季节。不误农时,勤劳的山里人,赶着耕牛,扶着铧犁,翻开早春一垄垄春泥。因此,山杏花是春之信使,是满树枝头落下的无声的布谷鸟。

我一家曾经在喇叭沟下乡,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那是动乱年代,我十二岁多,来到了这里,成为农民,在这条大山沟里度过了四年。我喜欢这里千姿百态的巨石山岩、郁郁葱葱的森林、清澈灵动的山溪泉水、斑斓艳丽的山杏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奇葩异草和密林深处活跃的山鸡、野兔、狍子、狐狸和梅花鹿。

我和所有山里人一样,格外喜欢山杏树,因为山杏树抗旱、耐寒、耐瘠薄,可防风固沙,对控制水土流失、封山育林、保护生态有重要作用。山杏浑身是宝。当然最主要果实是杏仁,含有丰富的人体所需要的蛋白质、粗脂肪、和铁、钙、磷、钾等,是上乘滋补佳品。杏仁还有良好的医疗功效,可生津止渴,润肺化痰,解毒清热。杏仁油是工业用高级润滑油和高级化妆品的主要原料。杏核是制活性炭的优质原料。

在粮食不够吃的年代,是山里人教会我一家用山杏叶代替粮食的好方法。那一年青黄不接,家家粮食不够吃。邻居陈家大哥,带着我到山上摞杏树叶,然后装满几大筐,背回来,教我们用大铁锅煮熟这些半圆的叶子。

绿色的杏树叶,在沸水中变成浅黄色,散发着苦涩的中药味道。叶子煮熟后,捞出来,放在荆条编织的大筐里,等晾凉后,把装满杏树叶的大筐背到山涧中,泡在河水里。筐上面压盖住大石板,一来保证杏树叶都浸泡在清凉的泉水中,二来避免被激流冲走。

当家家户户都把煮熟的杏树叶泡在村前的河水中,长达几里的河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荆条筐,清凉的河水顿时变成黑色,不过一两天后,河水就变清了,再浸泡十来天,黑水彻底流干净了,这些杏树叶就可以捞上来当粮食吃。吃起来,稍微有一点苦味,苦中带有回甘的甜味,面面的,含有一定的淀粉和蛋白质,不仅起到充饥解饱的作用,还有治疗溃疡和消灭蛔虫的作用。

苦山杏肉虽然不能吃,但杏核大,杏仁饱满,山杏仁是非常好的油料,用来榨油,是山里人家食用油的主要来源。这时节,生产队也放假,家家的男男女女大人小孩,都上山采摘山杏。谁家采摘的山杏多,就意味着谁家今年的杏仁油就多。

杏仁油不仅可以卖钱,更是炒菜离不开的珍贵品。有了杏仁油,虽然山里人粮食不够吃,但肚子里有了油水,就可以少吃主食,节约了粮食,个个长得身强力壮。因此,山里人一到此时节,就像战士听到冲锋号响,热血沸腾地蜂拥奔向硕果累累的山杏树,抢着采摘。结了婚的女人这时可用最厉害的杀手锏,一旦发现一棵山杏多的树,又不让别人与她抢摘的话,她就把自己的衣服全脱光了,赤身裸体地摘山杏。男人见了只好知趣地躲开到更远的山里去找其他杏树。

采摘回山杏,要放在石头碾子上破壳,木质的硬壳脱掉后,需要把杏仁用石磨磨成粉或浆,然后放在热铁锅中烤榨,清亮的杏仁油就逐渐榨了出来。一大桶杏仁,能榨油一两斤杏仁油。一般劳力多的人家,这个季节能榨油两三坛子。劳力少的,也能榨油一坛子或少半坛子,够一年食用的。而榨完油的山杏仁渣滓,还可以用来炒菜或熬粥。到了吃饭时,山村里头到处弥漫着杏仁粥诱人的香味,馋得过往来人直咽唾沫。

我第一次喝到杏仁粥,甜中稍微有点苦涩,还有一点点焦糊的味道,但是油性很大,在缺油少盐的年代,油性大的食品被视为珍品,就像榨完油的猪油渣,解馋解腻。香喷喷的杏仁粥,让我喝了一碗又一碗,欲罢不能。为此,我后来还写了一首以《杏仁粥》为题的诗歌,发表在《北方文学》杂志上。

麦子黄时杏子熟

人人摘山杏

家家榨杏油

户户熬起杏仁粥

香飘十里沟

碾子转,萝子抖

驴儿拉磨慢悠悠

用鞭抽

杏油滴答滴答地流

流满了罐,流满了坛

溢出了老瓮口

月爬东山柳

家家喝起杏仁粥

左一碗,右一碗

红了,大娘的脸庞

醉了,大伯的白头

喜丰收

甜啊,杏仁粥……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装,艳溢香融,羞煞蕊珠宫女。”这是宋徽宗描述杏花的传神佳作。还有传说山杏花是杨贵妃的灵魂转世,她死后,变成了美丽的山杏花。因此,很多文学家把杏花比作美人。的确,朵朵杏花美若天仙,柔媚动人。

我喜欢山杏花,还因为最令我难忘的,是我那时遇到一位姑娘。她姓陈,是陈家大哥的妹妹,小名叫“杏花”。她是山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当年十四五岁,梳着乌黑油亮的两条大辫子,身材挺拔丰满,皮肤白皙,双眼皮,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充满笑意。十里八村的人都夸耀她:“柴火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山旮旯降生的美嫦娥。”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是吸引着男人的目光。

“深山出俊鸟”,她就是深山值得骄傲的俊鸟,快乐、靓丽,人见人爱。我这个从北京下乡到山村的男孩,也被她深深吸引住了。感叹,她居然比城里的姑娘更美丽,更健康,更开朗,更迷人。那时,还没有“万人迷”这个词,不然,她肯定当之无愧。

她很勤劳,在田里,和别的男女壮劳力一样,耪地锄草,细碎的汗珠挂在了她的脸上,使她白皙的瓜子脸,变得玫瑰一样红,更像一朵盛开的花。男人们都愿意和她一起干活,并主动把锄头伸到她负责的那一垅,把那里的草锄得干干净净。

她对男人们讨好的帮助,总是礼貌地说:“谢谢!不过我能干得来,不必帮我。你们要是真想帮助人,去帮帮干活慢的彭老太太,还有城里来的那几个人,他们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这份罪。”然而,那些热心的锄头是不会伸向彭老太太的脚下的,也不会伸向我们所负责的田垅的。

魅力,就在于此,没有魅力,谁也不会为之额外付出。倒是她在我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把锄头伸向我这一垅,帮我锄了许多草。我很受宠若惊,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说:“太谢谢你了,杏花。你真是好人。”

“咯咯咯……”她笑了,一排漂亮整齐的小白牙,露出了刚开启的鲜红的嘴唇。两个深深的酒窝,镶嵌在她那粉红的脸颊上。“哪里有坏人?这里不都是好人吗!”她挑剔着我话里的毛病。

我窘迫得脸通红,结巴地说:“对,都是好……好……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你真要谢,也好。把你胸前戴的毛主席像送给我吧。那个真好看,祖国山河一片红。你来村里的那一天,我就看上了,没好意思要。就用它谢我吧!怎么舍不得?”

“哪里,哪里。舍得,舍得。”我连忙说。“不过我两手是泥,还是你自己摘吧。”我故意这样说,无非是能够更近距离地接触她。

“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着,她凑过身来,从我胸前摘走了那枚毛主席像章。一股清新香甜的体香,扑入我的鼻孔,令我陶醉,像醉酒一样,飘飘然。

她把像章戴在胸前,使那突起的部位,更加突出,令我不敢直视,心狂跳不已。她却高兴地说:“啊,我终于有了像章了!让你们城里人下乡,我们乡下人跟着沾光了。”

那一晚,我激动得没有睡着觉,满脑子都是她那美丽的影子和那忘不掉的体香,那是自然的体香,少女的体香。比我闻到过任何香味都好闻,令我鼻孔大开,心肺舒畅。

几天后,我们又在一起干活。休息时,她问我:“你们城里人都会跳舞,你跳一个给我看看。”

“那多不好意思。”我窘迫地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到底会不会?要会就大方点,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她的话,把周围的人都逗乐了。纷纷大声喊着:“城里人,来一个,跳一个!”

我在城里的小学校是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骨干,那时我们宣传队经常到附近的工厂车间机关学校去演出,曾为学校挣回来许多奖状和锦旗,挂满了一间大教室。全校师生都为之骄傲。所以,跳舞唱歌对我来说,易如翻掌。于是,我就在田头,为淳朴的农民们演出了一段舞蹈《北京的金山上》,我边唱边跳,非常投入。演出完毕,“杏花”和村民们热烈地鼓掌喝彩。

“太棒了!”她说。“春节的时候,给乡亲们演一台戏吧,片段也好。咱山村就是文化生活缺乏。”

这个山村,靠着一片原始森林,山清水秀。可是,公社化后,“大拨轰”的生产方式,造成生产力低下,人人吃不饱肚子。年底分红,工分才值几分钱,每人年分口粮才260斤,还要用工分买,家家户户在青黄不接时要断顿,靠吃杏树叶、榆树皮过活。老人都抱怨:“过去一亩地能打十来石粮。现在一亩地才打几石粮。日子苦啊,比康德八年闹大水还苦!”

可是再苦,过年了,庄户人也要乐一乐。生产队花20多元请放影队来放一场电影,或自发组织个节目演出。于是,我就被“杏花”邀请到“戏班子”,排演《沙家浜》“智斗”一场。阿庆嫂,自然由“杏花”扮演。我演刁德一。另一位城里来的小伙子演胡传魁。那时八个样板戏深入人心,人人都会唱,所以,略加排练就上场为乡亲们演出了。演出时,我和她发挥出色,唱得很默契,赢得阵阵掌声。那滋味,比我在学校宣传队时还要美,因为是和一位让我心仪的姑娘一起同唱。

就这样,在饿肚子和劳累中,度过了四年,也给乡亲们演出了十多次节目。我还编写了“相声”和短剧,都是村里的事,演出时,乡亲们非常开心,忘记了一切烦恼。但我和“杏花”并没有发展到“什么”关系,因为我一点也不懂,只是朦胧地喜欢。以为这样就挺好。

“杏花”多才多艺,再加上貌美,名声就更加显赫,可以说声名遐迩。上门提亲的,都排队。那时候,村里人时兴要彩礼,她父母开出的彩礼价码,是百十里山川最高的。这一条,也让我这样的穷小子只有干看着的份,吐沫自己干吞咽。

落实政策开始了,我一家也开始返城。在离开村里的前一晚,“杏花”来看我们,我知道那是最后的辞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在和周围送行的乡亲们说话,看着我捆行李。但是,她中途离开了,刹那间,我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是擦着眼泪跑走的。

我离开了农村,后来进了工厂,再后来考入了大学,再后来当了记者。再后来听说村里的那些我认识的人都结了婚,有了孩子。“杏花”嫁给了农业社主任的儿子,生活得很好。

再后来,听说“杏花”成了大款,专职在家上网炒股,并在证券所有了自己固定的大户室。

几年前的一天,我突然接到“杏花”发给我的短信,她说她还记得我,特别是我爱学习、勤奋的样子,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她希望我有时间回山村看一看。吃住行,都由她安排。可惜,那时,我太忙,抽不出时间。我只给她回了短信:“杏花。你好。很高兴接到你的短信。我还记得过去的一切。可是我最近太忙。有时间,我一定前去拜访。你是我最尊敬的姐姐。”

沾衣不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山杏花绽放的时节,又到了。我一定要返回喇叭沟,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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