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乎自己快意人生的个人英雄主义者李敖

武汉广播电视台 人物 2018-03-19 12:23:46 972
摘要:即将走到生命终站时,李敖曾希望再做一档电视节目,邀请朋友、仇人、情人来他的节目中,或和解,或叙旧,或笑谈昔日的相杀,一切世间的爱恨,一笑抿恩仇。这样的愿望,终究因他病情加重,未能实现。但这何曾不是他人生最终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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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走到生命终站时,李敖曾希望再做一档电视节目,邀请朋友、仇人、情人来他的节目中,或和解,或叙旧,或笑谈昔日的相杀,一切世间的爱恨,一笑抿恩仇。这样的愿望,终究因他病情加重,未能实现。但这何曾不是他人生最终的回眸。

成长于1970年代的台湾年轻人大概很难不受到李敖的影响。

李敖(1935年4月25日—2018年3月18日)李敖(1935年4月25日—2018年3月18日)

我还记得高中时代,在台中市的街道边,一家书店老板悄悄从柜子底下,拿出一本李敖的书说:“这是禁书哦!”那书是黄皮粗纸印制,极其简陋,名为《传统下的独白》以及《独白下的传统》。饶是如此,那书卖得极好,我的高中同学很多人都读了。读禁书的乐趣,就如同性启蒙一样,带着一种触犯禁忌、窥视奥密的探险,自此再无法回头。

那时的李敖,是青年人心中的英雄。台中一中是他就读的学校,他的母亲还在此工作,因此流传着他的各种故事。我们曾为了在图书馆所借的书上,看到前面的借书人签名就是李敖,而兴奋的拿来向同学眩耀。我们也曾悄悄的流传着,他为了思想问题,正在监狱坐牢。而他当年在文星打的笔仗,包括了《中西文化论战》《全盘四化论》《胡适评价》等,都被我们当成读书辩论的模板。

不得不说,在1970年代,戒严时期的台湾,李敖所代表的“西化派”,不一定多么了解真实的西方文化(西方文化内容何其广博,何其多元复杂),更不了解西方社会的变迁史,而只是以简单的自由主义思想,甚至只是民主自由的口号,却足以打动当时的青年,而成为一股反抗国民党威权政治的思潮。

五十几年后的现在回顾,李敖在当年的作用会更清晰。当年蒋介石实施威权统治,虽然口头上宣告民主,却以家天下来统治台湾,年轻人的苦闷无处发泄,于是李敖的文化批判,虽然是以反抗传统文化为主轴,遂成为一个出口。他的反传统、批判封建君主思想,等于是对蒋介石政权的投枪。

1970年代的李敖遂成为一种传奇。

李敖李敖

1970年代末李敖出狱后,不少媒体人,如《中国时报》老板余纪忠、副刊主编高信彊,都有一种怜才之心,于是不惜触犯政治上的禁忌,高薪聘请他担任专栏作家,私底下亦给予一些安家的费用。

但人们所认知的李敖,却开始改变了。他在和萧孟能的诉讼中,显示出一种运用司法为手段的强大能力。他不仅打赢了官司,萧孟能声称的曾托付给他的巨额财产(约合2000万元台币,依当时价值,约可买下半条街)因诉讼失败,亦归他所有。萧孟能,当年一手捧红了李敖的《文星杂志》负责人,自此伤心绝望,为了躲避官司和债务,远走异乡,在上海终老。

不知道是不是牢狱之灾所带来的心理影响,在1980年代党外人士的心中,李敖是大师,是理论与批判国民党的力笔,但不能太亲近。我曾去看过他,但过后,人们互相告诫说,你每次看过李敖,说过的话,他都会留下文字记录,以后这些记录都会变成和你打笔仗的证据。这种流言,真实性如何很难讲,但却让李敖很难有真正的朋友。特别是当时的党外人士,虽然喜欢他,想利用他,却无法用。原因很简单,李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人。用一位知名党外人士的说法:李敖何其聪明,只有他利用别人,没听过他被别人利用的。

文化圈子里也流传着一些传闻。例如某报界大老曾帮过他的忙,却因媒体有一新闻报导涉及李敖,而被他告上法庭。李敖大学曾学过法律,诉讼都自己处理,精明能干出了名,但这些大老板怕麻烦,都想选择和解。而李敖总是非常客气的说,他不会去欺负人,他只是需要帮忙,就把一批字画,以卖给对方为名,进行和解。至于字画的价值如何,就只有双方心知肚明了。而李敖终其一生诉讼有三百多件,当然也包括了他告小S的那一案。

这些传闻让李敖在媒体与文化人之间,失去了信誉。大家都惧于他的诉讼能力而不敢明说,却成为文化圈的耳语。

然而,李敖是一个不死的战士,他总是能随着时势而提出新的批判。1980年代,他出版《千秋评论丛书》《万岁评论丛书》,成为批判国民党的主力,虽然屡屡查禁,但在地下书市卖得极好,一时获利颇丰。

李敖也有他柔情道义的一面,一位随国民党到台湾的老兵李师科,因为抢劫银行被判处死刑,李敖为他写了一篇文章,细诉所有老兵在台湾的遭遇,一生的悲凉,而国民党欠着他们一生一世的道义。此文引起无数老兵的同情之泪。

等到1990年代,台湾解严后,开始了有线电视时代,新开的无数谈话节目,让李敖有新的空间。他思路敏捷,才识丰富,口才流利,辩才无碍,开始转战于新兴的有线电视媒体。他往往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握着麦克风,从历史到现实,从政治到文化,让辩论对方哑口无言。一时间,还无人能加出其右,节目开过一个又一个。

而他的写作也没有停,依旧写出小说、评论、丛书等。其后由于他的知名度,曾转战于政坛。2000年应新党之邀,参选台湾地区领导人,得票很低(0.13%),但他个人的知名度与影响力得到强化。2004年“立法委员”选举,他以不插旗、不拜票、不举办竞选活动的方式,竟奇迹般的当选。成为一次另类的选举。但后来他再次选举,就无法如此顺利了。2007年他宣告退出政坛。

当然李敖也有他人世情义的一面。他曾帮助慰安妇募款,捐出自己收藏的字画,拍卖了两百多万,他看到前《人间副刊》主编高信彊身体变瘦,脸色不对,立即帮他出钱预约,去作身体检查,竟因此检出大肠癌末期。

他一生爱美女,最初和台大校花、作家王尚义的妹妹王尚勤同居(在1960年代的台湾,确实够前卫的),后来还未婚生下李文。他和胡茵梦结婚,一百多天后离婚。再后来和现在的妻子结婚,生下一对儿女。他号称恋爱无数,还写书加以描述,在情爱世界,他也是一个快意风流的人物。

李敖与胡茵夢李敖与胡茵夢

总体来看,李敖是一个戒严时代的反抗者。他用自由主义的思想,召唤现代性的政治制度,用西化的思潮,反抗蒋介石的封建统治。然而他从来不是一个传统定义的知识分子,更不是一个政治人物,而一个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者。

说他在乎世界的变化?想推动世界的改变?似乎不是如此。不如说,他更在乎自己。在乎自己是反抗的标志,是媒体镁光灯的焦点,是文化思潮的的代表人,是那个推动时代的英雄。他要的是“英雄”的光环。所以他曾说:现代白话文写作的前三名是,第一名,李敖;第二名,李敖;第三名,李敖。

这种自负,几乎到了自恋的程度。因此他不容易接受人们对其它人的赞美。不管是诺贝尔文学奖或其他的奖,都是如此。

李敖晚年所作的一些言论,曾引起一些正反两极的反应。不了解他的人难免说他“晚节不保”,但他从来不在乎节操(他甚至说自己是王八蛋)他只在乎他自己的快意人生。而现在,他的快意人生,终到了告别的时刻。

那个亦狂亦狷,亦侠亦盗,亦文亦武的独行侠,终于远行了。

但他早说过:朋友再见了,不必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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