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日者能像满大街的爆买者一样吗?

智推网 经济 2017-12-19 16:13:55 409
摘要:从这一意义上我们看到,知日者确实不必也不能像满大街的爆买者一样,总是带着感性与张扬,将万物一网打尽才后快。知日者,需要的是做人,为文,行路,守望,如斯而已。这本《知日散录》的作者杨文凯就是这样“坚守”自己的。于是我们看到了作为知日者面目的一种景象:白梅倚红梅/红梅添白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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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日本热,带来的是持续的日本话题的高点击率。大家都想以一个知日的身份参与话题的叙事中。但写日本就是知日吗?谈论日本话题就知日者吗?如是这等简单,那么各类公号书写诸如百事通文章的都是知日者了。这岂不是满大街的知日者了吗?这岂不是与满大街的“爆买者”同格了吗?

其实,知日是有条件的,而且条件相当苛刻。其中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就是看你是否有一种知性将日本社会的种种世相,切入其背后的历史文化之中。具体的说,就是如何由具体的琐碎的日常,进入到文化的内里,对日本社会每一处肌理皱纹所隐伏的知识传统,作游刃有余的颇有新意的再诠释。这有如在幽静客房的一个绵长午觉,有如料理屋里一道清淡入味的夏季时令菜。关键的是你要知道这“绵长午觉”的真意何在?你要知道这“夏季时令菜”的真味何寻?

最近读到杨文凯先生的新著《知日散录》(“侨日瞧日”丛书之一,李长声主编,中国法制出版社),感到这才是不枉知日者的知日大作。为什么这样说呢?首先,作者有旅日二十余年的经历,这是硬件中的硬件。没有这一条,所有的知日都免谈。其次,作者称自己的著作是“写在新闻边上”的文字。这表明作者是一名报社的记者(其实作者还是报社的总编辑)。作为一名记者与编辑,所见所闻所思之多,审视问题的视野之开阔,则是其他学人所无法比肩的。这就决定了杨文凯的日本论,必然有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的趣味性与深刻性。

比如,作者也写富士山。这里的难度在于如何写出新意?因为这座静若处子,温婉动人的山已经被无数人写过,近年来也被为数不少的在日华人攀登过。这里,显现出作者对日本文化领悟力的在于将富士山放置于认识上的三重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是山。

杨文凯认为,中国人初到日本,可能认为富士山不如黄山之奇,不如泰山之伟,不如昆仑山之雄,不如喜马拉雅山之高。这显然是没有脱离“看山是山”的初级认识。随着对日本文化和日本人精神世界的深入了解,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正在精神和灵魂的层面上接受富士山。他们经历了“看山不是山”后自觉升华到了“看山仍是山”的高级认知阶段。

对此,作者说:“一些画家朋友甘愿搬离芜杂喧闹的大都市,落户静冈富士宫与富士山比邻而居,就是为了能与富士山朝夕相处,吸收富士灵气,获得灵魂感应。”这就具有了风烟俱净,天山共色的智慧眼。当然这个智慧眼的得来,是对富士山这座日本人的灵魂之山的深刻领悟的一个结果。

都知道日本茶道的精髓是“一期一会”。但有谁能透彻地释解什么叫“一期一会”?这里,杨文凯的释解令笔者眼睛一亮。他别具一格地看待“一期一会”,认为任何“悲剧的袭来,从来不需要理由,真正值得珍惜的,是生命的相逢”。这里将生命注入“一期一会”的一个灵性直觉,必然是中日两个民族不同生命价值观的比照。

对此,他感悟道:如果说日本人讲“一期一会”,那么中国人讲“后会有期”。前者视人生为一期一会的事,不能重复。虽然比较悲观,但却“因此更注重相逢的机缘,珍惜相处的瞬间”。后者则看重人生后会有期,日日是好日。虽然比较乐观,但在“三生有幸,来世再会的借口之下,很多人可能会忽视当下或放弃眼前”。因为生命的律动是一期一会而不是后会有期,所以在茶道里,主客皆应以诚相待,以礼相待。

旦夕祸福是人不可逃脱的一个宿命,所以日本人父母送孩子上学,妻子送丈夫上班,都要怀着再也见不到的心理准备和真挚情怀,要珍惜相遇相处的每一瞬间。读着作者的这篇文章,笔者感觉自己每天就好像在空山穷谷中一期一会。举头唯见白云苍狗,但又是终古冷然的,非常的释怀。

近代以来,日本人在晴朗夏夜穿浴衣,蹬木屐,凭水临风,观看花火,已被定格为江户风情的代表性场面。从日本的花火中,这位知日的作者又捕捉到了什么?在《花火季节》一文中,作者巧妙地将中日不同的花火观作了比较。作者认为,中国社会一般视花火为生活的点缀,其作用是“烘托,是铺排,是自我炫耀,是锦上添花”。

而在日本社会,花火不是生活的点缀,而是生活的本身。花火的季节是四季的自然构成。季节感分明的日本人在花火中读取心灵的感动——“无论是巨花升空,还是线香在手,看到花火闪烁时的欣喜和幸福是一样的”。在中国,花火总是伴随着人间的狂欢。烟花绽放,总会预示一个“新的时刻或者说新的时代到来”。

在日本,花火绽放了几百年,岁月流过了好几代,但花火传递的却是“永远的江户情绪。摸得着,看得见,近在身边”。让我们联想一下:当日本人观花火时的碎步轻移,一律呈小鸟依人的阿娜姿态,给人的质感不就是午夜,曲倦灯残,星星自散吗?

作者也写日本人的跳轨自杀。这里又是一种怎样的笔触呢?直通电车因为人身事故而停开,要换三次车才能回家,心中自然非常的不快。这时,作者的身后传来两位日本女中学生的对话。一个说:“那个跳轨的人真讨厌,自己死了,还耽误了大家回家时间。”另一个说:“不要发牢骚了。那个死去的人已经回不了家了,我们还能回家,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听到这句话,作者说在他的脑后“响起一声惊雷”。前者抱怨,出发点是自己的时间受损。后者释然,则是典型的善解人意。死去的人已经回不了家了,我们还能回家,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幸运,更值得高兴的呢?

作者进一步用佛家话语来发挥说:“这位女学生有慧根,有大智慧,而我没有。但我想,没有慧根,可以开掘,关键在于灵魂要开窍。不能视而不见,习以为常。”这段文字读来令人感怀,感怀于一位知日者的“花褪残红青杏小”的意境。

读完整本书,笔者发现作者的论述点很广很多,而这些论述点都到位且本质地点到了问题的所在:

如他写日本人喜欢马拉松,点出了喜欢的源头与其崇尚坚韧毅力,做事锲而不舍,愿为失败的努力者喝彩等民族性有关。

他写百年之驿东京站,说平均一天发车3700次,乘车人数高达402277人的国际性车站,历时数年的伤筋动骨的整体翻修,却丝毫未损车站正常运营。这里点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日本人的工程管理精度和技术质量水平。

他写日本人的减灾与赈灾,说前者是必不可少的事前预习,后者则是必要的事后补课。点出了只有两个轮子齐飞,才是一个国家面对自然灾害建立起的完整社会体系。

他写和式服务,说在中日航线上,日本空姐向客人递咖啡的做法,是先往杯子里注入热咖啡,然后把咖啡放在右手的掌心里,再转半个圈,让咖啡杯的把手朝向客人。中国空姐的做法,是先把热咖啡注入杯中,然后自己握着把手,把热咖啡递给客人,为此点出的本质在于前者是“善解人意”,后者是“毫不在意”。

他写日本的商人,说其精神来自于近江商人,而近江商人的生意经则是三方好合:卖家满意,买家满意,世间满意。故点出日本买卖的本真是“菩萨之业,要合佛祖之意”。

他写中国漫画的“伤逝”,在于日本动漫的长驱直入,从而本质地点出了这个文化现象绝不是一句全球化就可以轻松释然的,而是一种“深刻的文化上的痛”。

他写作为菊与刀为其“符号帝国”的日本,遭遇的异常尴尬在于纯粹的形式美感使日本人满足于知其然,不会过多追问所以然。从而点出这种做法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在日本从事社会改革异常困难”。

他写孔子在东京,说日本人在汤岛圣堂竖起的青铜孔子塑像,依旧是世界上的最大。并技巧地点出这个“最大”催人“思古叹今”,让人与“历史对接”。

他写城市的文学地图,说一张完整的东京文学地图,是日本人珍视传统和弘扬现实最好的按图索骥,从而点出上海这座城市如何抚摸文化肌理呢?总不见得老是重点记载这么一句话:2003年,华东医院,人民文学家巴金在这里度过百岁。

他写东山魁夷与林风眠,从看似没有结点中找出结点。述说前者青春埋没,大器晚成。后者少年得知,老来寂寞。但在本质上二人都有一种连带感,一种“尝遍人生孤寂和悲凉之后的却永不磨灭的赤字之心”。你看,点得多到位。

这就是作为知日者的知性所在,也是真正知日者的魅力所在。正如作者写国民素质,说日本人从买断世界的暴发户进化成最受欢迎的优等公民,花了30年。喝汤从有声到无声,在今天已成为日本人的一个基本生活行仪,而中国人正在接受这种启蒙。你看,这就是从表到里的游刃有余,这就是颇有新意的文化再诠释。

这位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其文字功力也在整本书中有所体现。如他写东京塔与天空树,虽然前者是旧世纪的产物,后者是新世纪的产物,但在他的笔下,“塔”与“树”均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东京塔是惊艳,天空树就是悦目;东京塔是上天坠落的闪亮明珠,天空树就是暗香浮动的幽玄精灵;东京塔是热情似火的旺盛少年,天空树就是冰雪晶莹的成熟女性;东京塔是对经济成长和都市活力的全情演绎,天空树就是对江户气质和日式美学的精妙诠释;东京塔是现代城市繁华协奏曲的最强音河最高潮,天空树就是连接过去和未来的空灵的奏鸣曲,而且此曲只应天上有。”我相信,任何人都会有这种感觉,比起粗放式的现地观光“塔”与“树”,心头还留清兴的一定是这段文字。

从这一意义上我们看到,知日者确实不必也不能像满大街的爆买者一样,总是带着感性与张扬,将万物一网打尽才后快。知日者,需要的是做人,为文,行路,守望,如斯而已。这本《知日散录》的作者杨文凯就是这样“坚守”自己的。于是我们看到了作为知日者面目的一种景象:白梅倚红梅/红梅添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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