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电影配额制【好奇心日报】

法国电影市场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其丰富的多样性,尤其是在巴黎,对影迷来说那就是看电影的天堂,几乎任何国家的电影都可以看到,不论是影史经典,还是冷门新片;二是它对本土文化不遗余力的保护,著名的「文化例外」原则就是法国人提出来的。

美国人认为电影不需要国家政策保护,曾任 MPAA 主席的杰克·瓦伦蒂在参加关贸谈判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著名的话:我们认为文化产品是和口香糖一样的商品,和任何商品没有区别。好莱坞当然不希望其他国家实行电影保护政策,在遥远的一百年前,法国人也是这么认为的。那还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法国是全世界头号电影大国,不仅在欧洲市场呼风唤雨,连美国市场也占据了大半。但欧陆的战火改变了这种局面,二十年代后的法国电影产业一落千丈,好莱坞电影每年在法国倾销,出口的长片数量达到几百部,而法国本土电影的年产量只有几十部。这时法国政府终于祭出了配额制作为武器。

说到配额制,它一般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对进口数量加以限制,还有一种,是针对放映时间的。

1928 年,法国引入的配额制开始限定外国电影的进口数量:发行公司每发行七部外国片,必须同时发行一部国产片,后来七部变为三部。这个政策表面上看很快起了效果,但这其实是比较可疑的,因为稍后出现的有声片为外语片竖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本土片一时获得了先天的优势。所以当配音电影开始普及之后,法国电影又开始感受到来自好莱坞的压力,法国政府不得不再次规定每年配音成法语的外国电影不得超过一定数量。

这种局面被德军占领打断,外国电影暂时被阻在了法国之外。1946 年,百废待兴的法国渴望得到美国的经济援助,美国人在谈判时提出的一个条件是取消针对外国电影的进口数量配额,双方决定用一种更加灵活和松弛的银幕时间配额取而代之,即电影院每个季度辟出四个星期专放法国片,此外不再设限。进口配额解禁导致美国电影迅速向潮水一样淹没了法国市场。过了几年,共产党在法国电影界的代言人通过游行示威活动向政府施加压力,成功地将银幕配额时间提升,并重新设定外国电影的配音数量限制。

但银幕时间配额制一度形同虚设,主要原因是法国电影产业在二战后仍然比较虚弱,没有足够的产量和质量填满那些专门提供给它们的时段。其次,好莱坞钻了法律的漏洞,它们在法国开设子公司,由子公司发行的电影可以很容易地被当作法国片。

于是法国的本土电影保护策略很快调转了方向,不再追求各种形式的配额制,因为限制发行渠道和放映终端始终不是提振电影产业最直接的办法,要想提高本土电影的竞争力,还是应该从制作上入手,所以庞大复杂的电影制作扶持体系开始建立起来。

不过,配额制在电视领域仍然被严格执行。法国政府要求,电视台播出的电影和电视剧,国产必须占 40%,来自欧盟国家的占 20%,其他国家瓜分剩余 40%。

值得一提的是,以削减关税和贸易壁垒为宗旨的关贸总协定(GATT)在四十年代末成立时,因为以法国为首的几个国家坚持,最小银幕时间配额制被写进了正式的协议。后来历经多个回合的多边贸易谈判,这条规则始终有效,这也为后来一些电影小国为保护本土电影实施配额制提供了法律上的依据。

关于作者

magasa,影评人,电影史研究者,《虹膜》电影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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