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文物的灵魂注入文学

这本《花花朵朵坛坛罐罐》,收录了沈从文的"另一半"创作:鉴赏文物的心得和对艺术的感悟。涉及器皿、织锦、服饰、书画等类,还谈了个别地方的民俗文化。从中不仅可以饱览丰富多彩的文物考古艺术,也可寻觅沈从文离开文学圈后的生命轨迹。与此同时,沈从文的思想也在研究过程中不断变化,一如他所说:"生命在发展中,变化是常态,矛盾是常态,毁灭是常态。生命本身不能凝固,凝固即近于死亡或真正的死亡。"由此我们欣喜地看到,沈从文以另一种方式,借着古物婉转地为他的创作还了魂,这足以使人感到欣慰。

沈从文对文物的研究流露出真诚的谦卑,他不断提醒读者,这不过是自己"外行一得之见"。他并不是一直谦卑。在小说散文创作上,沈从文是十分自信的,甚至有点文人的狂狷气。沈从文再怎么狂,所讲都是艺术,尖锐率真也只在艺术上,无关政治。可惜,最后自己的作品却遭到恶意的政治解读,这对沈从文来说,真是绝妙的讽刺。不管原因如何,是福是祸,沈从文在经历了许多大骂与小骂之后,钻进了文物,于是有了这本《花花朵朵坛坛罐罐》。

沈从文以文学家的姿态去完成文物专家的工作,并以这种情怀为无生命的文物吹进了烟火的气息。他对文物研究倾注的是和文学创作同样的热心与真诚。他把大量文物进行整理与归类,并加以生动而富有历史感的解说。这绝不是一个专家谈论自己饭碗的那般程式化,他俨然已经把文物,当成自己事业的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了。

这本书完全可以当成艺术鉴赏小品文来读。书中沈从文流畅精准的语言,配上图片,既会满足我们获取知识的愿望,也会满足我们对诗意的钟爱。沈从文并不把这工作弄得枯燥乏味,而更近于把玩的性质。比如他说"熊经",爬梳"熊经"的流变,饶有兴致地描述"熊经"的图形,很有生趣。又如在《从文物来谈谈古人的胡子问题》,描写古人胡子的样式;探讨古人留胡子的习惯;胡子与社会地位的关系还有古人的审美风气。以小见大,颇堪玩味。沈从文就这样边"玩物"边抒情,借"玩物"以抒情,慰藉着寂寞的日子。触摸这些文字,可以感受到那个始终如一的沈从文。

阅读中,感到沈从文给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印象。陌生的是,这本书是一本文物大观,和小说没有任何关系;而令人熟悉的是,那半个世纪前的边城足迹虽已渐行渐远,但余韵仍在他的这本集子里袅绕不绝。看到陌生的花花朵朵,也会看到熟悉的沈从文的抒情,和他对生命的热爱与领悟--只不过湘西世界变成了古代丝绸、唐宋铜镜和坛坛罐罐上的花花朵朵而已。沈从文在原本严肃的文物考证里,注入了一个乡野作家独有的清澈与纯粹,文学家的浪漫与生动,使他的文字呈现一种大化天成的气象。

读完全书,不禁想到沈从文墓碑上他自己的两句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看看花花朵朵里的沈从文,能启发我们思索每一个我们的自己。生命的遭际难以预料,但我们该怎样面对各种遭际中的生命,并让它像沈从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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